医院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又坏了，红灯一闪一闪，像在求救。陪护家属拎着水壶来回踱步，最后只能去楼下超市买矿泉水。维修师傅第二天才来，拆开外壳，说主板烧了，配件得等厂家发。一台饮水机把人困住，这事放在二十年前不算什么，如今却让人格外烦躁，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机器替我们处理琐事，一旦它罢工，那种不便就变得刺眼。

科技改变生活，最直接的方式是让一些事不再需要人操心。洗衣机转起来，冬天洗厚外套就不必把手泡进冰水。手机地图打开，去陌生城市也不用站在路口翻纸质地图。这些变化太日常，日常到我们很少停下来想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。它们不像火箭升空那样引人注目，却实实在在地把时间还给了普通人。省下的那几十分钟，可以多睡一会儿，可以给孩子讲个故事。

但机器越聪明，人对它的依赖就越深。饮水机只是烧水，坏了还能用锅烧。可如果医院的挂号系统瘫痪，如果高铁的调度程序出错，如果手机支付突然不能用，麻烦就大了。我们把自己嵌进了一张由代码和信号组成的网里，网越密，单个节点的故障就越容易波及一大片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几次大规模断网事故已经让人尝过滋味。

有人怀念从前慢，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更自在。这种怀念有它的道理，但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：从前的生活里，很多时间花在等待和重复劳动上。科技解决的是效率问题，效率提高之后，人才有闲暇去计较自在不自在。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要不要科技，而在于科技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到了哪里。如果省下的时间又被新的焦虑填满，那效率的提升就失去了意义。

医院那台饮水机后来修好了，换了块主板，花了三百块。护士说，这机器才用了两年，修比买新的划算。我站在旁边接水，忽然想到，我们对待科技产品的态度也在变。以前东西坏了先想着修，现在很多时候直接换。这种转变背后是成本核算，也是消费习惯。但有些东西不能随便换，比如医疗设备，比如电网系统，它们的稳定比便宜重要得多。

科技往前走，总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。旧问题解决了，新问题又出现，这很正常。重要的是别把科技当成万能药，也别把它当成洪水猛兽。它就是一种工具，用得好不好，取决于人怎么安排。饮水机烧开的水，泡茶还是冲药，机器管不着。人得自己拿主意。